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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舒立:十七年前的冠状病毒是怎么发现的?

 

最近看到武汉肺炎继续曼延,国人的关注度在上升。温故知新,先普及一点知识,或有启迪。

十七年前SARS初起,被视为非典型性肺炎,严重呼吸道综合症,但相当一段时间对病源一直弄不清。

准确地说,是在20021116日,中国广东佛山发现第一起后来可称为SARS的病例。200323日至14日在广东,发病进入高峰。至211日,公布患者已有305例,死亡5例。

究竟是什么导致这种“非典型性”,传染性极高,而且死亡率不低的肺炎呢?探索路上曾经有误区。

 

误认衣原体

218日,中国疾病研究中心病毒病研究所通过电镜从两例尸解标本中发现一种颗粒,判断为衣原体形态。当天,该中心宣布,广东严重急性呼吸道综合征的病原基本可确定为衣原体。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正式宣布了这一消息。219日,国家疾病控制中心主任李立明接受央视采访,还向社会推荐了几种对衣原体有效的抗生素。226日,最先认定“非典型肺炎的病原为衣原体”的科学家、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病毒学首席研究员、中国工程院院士洪涛再次向广东报告,在送检的10份标本中检出衣原体阳性,其中1份呈强阳性。

这种误判,一度主导防疫领域,成为早期对SARS缺乏足够重视的原因之一。

什么叫衣原体?这得从微生物(microorganism)讲起。

微生物存在于自然界,体形很小,平时肉眼看不见。按其结构分三类:一是我们更为熟悉的细菌型微生物,其中就包括细菌、支原体、立克次体、衣原体、螺旋体、放线菌等,二是真核细菌型微生物(真菌),三就是更为神秘和微小的病毒。

其实,广东的衣原体之说,最初就有争议。218日下午,广东省卫生厅召开紧急讨论会议,就衣原体问题与广州各大医院专家交换意见,许多专家都不同意衣原体是惟一病原的简单结论,为首者就包括钟南山教授。

不过,北京的中国医控中心在研究中,更愿意相信衣原体说。他们一直沿着衣原体的思路,可防可控“,把SARS想成了一场比较容易获胜的战争。国内官方媒体也广泛报道了这一说法。

44日,一次记者座谈会在北京中国疾控中心召开。其内容之一就是大谈衣原体,主要介绍该中心两月来,如何排除各种可能,主要循衣原体方向探寻SARS病源的研究过程。

据称,该中心有关人员从广东非典型肺炎死亡病人解剖标本中,分离到了衣原体样颗粒,进行了体外药敏感实验,发现七种药物对该病原的繁殖有明显的抑制作用。

会后,衣原体研究结果再次对外发布。

 

中国加入全球联合网络

好在科学研究是众多大脑工作的结果。现实很严酷。

4月初,中国的SARS已经引起全球关注。

早在312日,世界卫生组织就正式发出一些地区出现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这一流行病的全球警报;三天后,世卫组织将此疾改称为严重急性呼吸系统综合症(SARS)。

世卫组织着手,联合全球911个实验室组成协作攻关,查找SARS病原,中国香港地区也加入其中。318,就在广东衣原体说公布之时,联合网络中一些实验室已经开始怀疑,SARS病原可能是一种副粘液病毒。

其实中国的科学家也在探索。SARS在蔓延中,进入了解放军301医院。中国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学研究所也获得临床病例进行研究,于321日初步分离出冠状病毒,不过因为当时中国的“衣原体说”占上风,此一结果未对外公布。

324日,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正式宣布,一种从未见过的病毒,最有可能是SARS致病病因。这家中心将之称为冠状病毒家族成员。

中国在自己加紧研究的同时,也于328日参加了全球合作网络。至此,这一网络,已经有913个研究室共同作战。

就是这一天,香港大学微生物系宣布已从SARS患者组织标本中分离出冠状病毒,推断其可能是致病病原。香港研究的核心人物是港大教授管轶,那年他41岁。(他也是最近接受财新采访比较多的权威专家)。

41日晚,中国卫生部长张文康罕见地现身中央电视台,宣布了中国出现非典型肺炎疫情。他介绍,到331日,我国内地共报告发病1190例,主要集中在广东省的部分地区,有1153例。累计已治愈出院934例,其中广东911例。死亡病例共46例,其中广东40例。目前仍在医院治疗的210例患者,除6例病情严重外,其他患者均得到有效治疗。北京发现12例输入性病例,北京市卫生行政部门已及时采取措施,病原没有向社会扩散,也没有发现原发性病例。这当然不是全部事实,但已经使社会警醒。

张文康在42日的答新华社记者问中明确地说,非典型肺炎是指由支原体、衣原体、军团菌、立克次体、腺病毒以及其他一些不明微生物引起的肺炎。而典型肺炎是指由肺炎链球菌等常见细菌引起的大叶性肺炎或支气管肺炎。

两天后的44日,世卫组织在其网站公布阶段性研究成果,全球有10个实验室倾向于认为致病原原为冠状病毒。此外也有意见认为可能是副粘液病毒中的hMPV病毒。

 

冠状病毒:谁的发现?

查阅人民日报,可知事后报道表明,2003410日,中国已经发现冠状病毒。发现者是中国疾控中心病毒病预防控制所李德新、毕胜利、段淑敏和许文波等科研人员。结论:冠状病毒可能是引起非典型肺炎的元凶。紧接着,军事医学科学院微生物流行病研究所祝庆余、秦鄂德研究员的发现,也对外公布。

国外的研究也在推进中。继香港之后,加拿大科研人员于413日宣布破译了怀疑与非典型肺炎有关的冠状病毒基因。416日,荷兰ERASMUS大学实验室的科学家则成功完成冠状病毒实验的动物模型,证实了全球科学家基于近期研究的主流观点。

416日,全球联合攻关网络成立一个月之时,世界卫生组织在日内瓦正式宣布,SARS病毒已经找到,正式命名为SARS病毒。

420日,卫生部长张文康被免职,时年63岁;北京市长孟学农辞职,时年54岁。

4月22日,海南省委书记王岐山出任北京代市长,后转为市长;4月26日,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兼任卫生部部长。

中国开始全面的抗疫(SARS)之战。

根据WHO2003年12月31日统计,到2003年6月止,SARS在中国大陆确诊5327例,死亡348例;全球共计确诊8069例,共计死亡774例。

 

写于2020年1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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