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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舒立:吴象和他的新书

97岁的吴象是新闻人出身,战争年代是新华社记者,解放后在山西日报,文革前做到总编辑;文革后投奔万里赴安微参加农村改革,后来又跟万里到北京,一路在农村政策研究领域,退下来之前的职位是农研中心副主任。他离休后多年仍然笔耕不辍,作品很多,最近,又有一部文集出版,一部著作再版,主题都是农村改革。(参见《儿女眼中的吴象》http://opinion.caixin.com/2019-12-10/101492671.html

去年(2019年)11月间,他女儿阿丽辗转找到我,说两本书出得不容易,想开个座谈会,希望我参加。我当然愿意。我和吴象不算太熟,只记得自1995年从美国回来后,由白南生组织,我曾经和朱厚泽,还有吴象夫妇,还有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四川盐源考察。当时还没有高速路,旅途颇为不便,因之相处时间相当长;加上他们的儿子小象,一直是我工人日报的老同事,所以便一直觉得是很有情谊的。

最终,座谈的时间选在1219日下午,地点是西四的砖塔胡同。这是我倍感亲切的地方。当初杜润生老人搬出九号院以后,就一直在这里上班。我几乎每个月都要去看望,许多采访或是回忆记录,也是在这里完成。这回乘车从西四拐入羊肉胡同,再一路左拐进入砖塔胡同,熟悉的灰色小楼浮现在眼前,当年的杜老也再现脑海……

吴象的新书,有陈锡文、段应碧、韩俊做序(参见财新网http://opinion.caixin.com/2019-11-11/101481795.html)。这回座谈,锡文和韩俊都有事未能参加。座谈由农研中心主办,主任宋洪远主持,会上见到了老段,还有久不谋面的杜鹰、张木生、翁永曦、杨冠三一干熟人。已经坐轮椅多年的吴象是来不了的,代表还是他的儿女阿丽和小象。与会者大都是农口老人、熟人,很热情地争相发言,谈吴象的书也借题话当年,讲了许多关于万里、关于当年凤阳改革、关于那个中国农村改革的火热年代的趣闻轶事。

我环顾会议室,在围坐长桌的发言人之外,后排一个长条桌摆了媒体名牌,端坐着一排人民网、经济日报、农民日报的记者们。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庞,我有些感触,会上这些银发人的滔滔不绝,他们能理解、能感受吗?

最后,轮到我了,就说了这些——

吴象曾经是山西日报总编辑,北京日报副总编辑,后来筹建山西省委政策调查研究室。到安徽以后,有机会当宣传部长,但他不肯,还是要搞政策研究,因为新闻宣传这事,伤透了心。我理解,他更愿意从事能够允许他独立思考的工作,所以去做政策研究。

不过此后的吴象遇到,并且抓住了机遇。在其他岗位上,他还是一直以新闻人的本能,在记载和呼吁他深度参与的农村领域的改革,使自己的文章,既有时代的冲击,能够影响历史;又经得起时间的检验,能够记载历史。不止于80年代,他这些年一直继续写作。我看小象他们的回忆,他一直写到95岁。其实新闻人就是这样,你要能冲击现实,影响历史;要能记载现实,忠于历史。

吴象老师这种写作实践的道路,可以成为我们新闻人心中的榜样,用他的笔,他的书,告诉我们新闻人坚守的道路可以怎么走。 如何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如何不堕落不放弃。这是我基于这本书,这个会,对作为新闻人的吴象前辈以及他两部书的感想。

这是我要讲的第一点。第二点,我想说,这回重回砖塔胡同,回到农口,充满感慨。农口是我们这样的新闻人觉得非常亲切地方。这里聚集着一批早期改革者,老、中、青三代人,既是中国改革的充满殉道精神的先行者,又是具备务实态度的坚守者,我一直视这些人为良师益友,心中非常敬佩也感觉非常亲切。这个群体,互相支持,互相温暖,互相启迪,是一个我非常喜欢参与、学习、请教并且吸收精神营养的群体。后来许多其他重要改革者也加入其中,例如厚泽部长。40多年过去,这个群体中一些人已经离开,更多的人仍然在一起。吴象老师也是其中一员。所以,我觉得就他的新书所进行的研讨发布活动非常好。

在中国当前改革比较停滞、困难重重的时候,当年由这批人所践行、所总结的中国农村改革的经验,对于中国之整体改革,具有温故而知新的重大价值,需要大力挖掘、强力推广,惟希望当年那种精神,那种实事求是的作风,那种远见卓识,那种敢为天下先的勇气,真得能把中国改革继续向前推进。

另外,中国改革自农村获得突破,至今改革仍然没有完成,杜老生前多次提醒过,要防止行百里半九十,吴象在他的书文中,也表达了这种担忧。所以,重温农村改革经验,也包含着对于农村改革本身的再关注,再聚集,推动人们更多聚焦农村改革没有碰的核心问题,我理解主要是土地问题,最终能把农村改革进行到底。

总之,现在需要把关于农村改革,许多过去说过的道理、做过的事情,那些震天动地的事件、多彩多姿的人物、惊世骇俗的语言,重新说,大声说,顶天立地说。这就是吴象这两本书已经和即将昭显的重大意义;另外,我理解,也是我们今天聚首畅言的旨意所在。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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